“顾女官容貌气度不凡，妾身只是实话实说。”李奉仪语音温柔。

【这丫头手上茧子不少，想必出身低微，如此年纪便是黑衣白鹤，怕不是攀上了哪位贵人？莫非是控鹤司哪个老家伙的榻上玩.物？】

顾昭握着李奉仪的手，笑容愈发“真诚”：“李奉仪这般夸我，我都不好意思问话了。”

李奉仪温婉一笑：“公事要紧，顾女官但问无妨，妾身知无不言。”

【让小情人来镀金，届时真凶由他人查出，功劳也算她一份？真打得好算盘！】

顾昭攥紧李奉仪的手，美眸泛着光：“奉仪如此善解人意，难怪殿下疼你。”

李奉仪低下头，语带哽咽：“殿下待妾身恩重如山，如今他身受病痛，妾身恨不能以身相替。”

【真想亲眼瞧瞧，当他知晓这‘夜合欢’是我亲手所传时，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！定有趣得紧！】

顾昭将例行问题重复一遍：“李奉仪可知殿下为何吐血？”

“听闻是福豆那奴才下了毒……”李奉仪想捂脸作悲恸状，手却被顾昭牢牢握住，只得用另一只手掩面，“殿下待人那般宽厚……”

【阿福为我东昊大业捐躯，是真英雄！】

“李奉仪切莫过于伤心，殿下吉人天相，定能逢凶化吉，早日康复。”顾昭柔声安慰。

李奉仪吸了吸鼻子，强作坚强，用力点头：“嗯，殿下一定会安然无恙。”

【呵呵，康复个鬼，秦佑臻中毒已深！原计划端午诸皇子齐聚时引动毒性，他最多再苟活数月。如今事发突然，他也顶多熬过半年。拿不到解药，便只能在极致痛苦中，烂肉蚀骨而死！】

顾昭松开手，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，眼底却已凝起万年寒冰。

找到了。

康建惊讶地发现，顾昭对李奉仪的态度格外不同。她不仅握着对方的手不放，言语间更是亲近得反常。

“李姐姐，我听你口音，带了几分幽州那边的韵味？”

康建暗自撇嘴。

装，继续装！方才给她的资料上明明白白写着五名女眷的籍贯背景。

但他到底在宫中浸淫多年，也察觉异常，便是竖起耳朵细听。

二人聊的尽是些女子间的闲话：衣饰如何搭配，墙角那尊美人耸肩瓶该插什么花才雅致，乃至各地吃食风味……

康建越听越糊涂了，这顾昭到底在搞什么名堂？

从李奉仪处出来，转到后院朱奉仪的居所。康建满腹疑问却来不及问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昭将先前的流程又走了一遍。

但他敏锐地察觉到，顾昭在朱奉仪这里停留的时间与齐、罗二人相仿，远不及在李奉仪处那般“恋恋不舍”。

一离开两位奉仪的院子，见四周无人，康建急忙凑到顾昭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顾女官，可是那李奉仪有何不妥？”

“康公公何出此言？”顾昭目光扫过前方院落。那里，似乎是前世林雪容的居所？

康建紧追不舍：“否则女官为何与她交谈许久？”

顾昭回眸一笑，语气轻松：“自然是因为我与李姐姐一见如故，相谈甚欢。”

“咱家不信！”康建几乎要跳脚，这话糊弄鬼呢！“顾女官，咱家虽是个阉人，却不是个傻子，您身负皇命，查的是天大的案子，岂有工夫与案犯闲聊交朋友？”

他一路追问，顾昭却只笑不语，步履从容。

封酉刚审完一名嫌犯，便见二人回来。他将后续交给手下，与二人步入隔壁空室。

“初次办案，可有难处？但说无妨。”封酉语气温和。

康建急不可耐，抢先告状：“封大人，您这位顾女官，咱家是真看不明白！”他转向顾昭，语带恳求甚至一丝不满，“顾女官，封大人在此，您有何发现就快说吧，殿下的病情，耽搁不起啊！”

顾昭向封酉郑重一礼：“大人，携带夜合欢、毒害太子之人，已经找到了。”

封酉身体一震，面露惊容：“找到了？如此之快？！”

这才不到半个时辰！

“是。李奉仪乃东昊细作，其谋害太子所图甚大。她所用夜合欢，皆藏于从氤氲阁购得的香料中夹带入宫。请大人即刻派人监视控制氤氲阁，搜寻其同党，或可从中找到解药线索。”

康建瞠目结舌，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。

他全程跟随，为何毫无所觉？

封酉略一思索，眼中精光一闪：“原来如此！”

李奉仪必是成功近身太子后，才开始服用夜合欢，如此方能确保奇毒不致浪费。而在东宫内制作此等罕见奇毒，风险极高，且易暴露配方。于宫外设点制作，通过氤氲阁这等名店作为掩护，将成品混入香料送入，才是上策。

他转向康建确认：“康公公，李奉仪是否常购氤氲阁香品？”

康建连连点头：“正是！宫中虽有御香，但她独爱氤氲阁几种香方，采买甚是频繁。”

顾昭追问：“氤氲阁送入之物，可曾严查？”

康建面露悔恨：“按规矩，外间送入之物皆需查验。但李奉仪采买多年，次数一多，下面的人难免……松懈了。”

封酉摆手：“即便严查，恐也难以察觉。夜合欢罕见，需药引方显毒性，不知底细者，纵是太医亦会将其误作寻常香药。”

他当即召来一名小鹤，沉声下令：“速回司内，调两队人马着便衣，暗中监控氤氲阁，记录所有出入者身份住处。重点监视其主事者，暂勿打草惊蛇，但若发现有人意图离京，立即逮捕！同时，将氤氲阁所有卷宗调来！”

信使领命而去。

封酉神色稍缓，目光灼灼地看向顾昭：“现在，细细道来，你是如何发现的？”

不足半个时辰，不仅锁定真凶，更辨明其东昊细作身份，甚至挖出传递链条……如此效率，连封酉这等老资格也深感惊奇。

更别提一旁的康建，眼中已满十万个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