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心中疑虑翻涌，顾昭面上却不动声色："大人所言，恕我听不明白。"

那黄脸汉子首次开口，声线平稳却暗藏机锋："你确实心思缜密，行事不留痕迹。可惜，你对控鹤司知之甚少。"

他缓缓道来："遇仙楼与宫中观星台，乃是上京城中最高的两处建筑。元夕灯火璀璨，为防意外，控鹤司早在楼顶布下眼线，监察全城动静。"

"所以，当你将空明香丸从窗口掷出，落入楼下树丛时，我们的值守看得一清二楚。"

他翻开案卷，念出的时间地点与顾昭记忆分毫不差。

顾昭脚趾猛地收紧，面上却波澜不惊。

既然亲眼所见，为何还要审讯？莫非是要看她如何狡辩？

黑胖子赞许地看了同伴一眼，肩头不自觉地放松下来。顾昭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，暗自记下。

"太子遇刺，遇仙楼五层所有人都有嫌疑，控鹤司岂会放过林家人？"黑胖子道，"早有女官潜入女牢监视。你与林君庭的每一句对话，皆记录在案。"

黄脸汉子接话："你怀疑女牢子要杀你，我们心知肚明。今日试探林君庭，他回府就去找你，更是印证了我们的猜测。"

黑胖子轻笑："以你的敏锐，连李美珠那般完美的自尽都能看出破绽，女牢子毫无动作也能察觉异常，又怎会看不出秦佑谨与林雪容的算计？既已识破却不躲避，反而将计就计，岂会不做准备？"

顾昭心念电转。正如对方所言，她吃亏在不了解控鹤司的运作，这才暴露了行迹。

可这些与太子遇刺何干？控鹤司何必过问这些私怨？

冷静思忖，控鹤司的举动着实蹊跷。

为何追问的全是与太子案无关的细节？

他们的目标似乎是她本人。

这两人眼神全无杀意，反倒像是在......考核？

顾昭眼中掠过一丝狡黠，忽然将腿往桌上一翘，挑眉挑衅："二位大人何必绕弯子？空明香是我做的，女牢子是我识破的，我都认。可你们此来，当真只为这些琐事？"

黄脸汉子与黑胖子面面相觑，低声交头接耳：

"她怎的突然嚣张？可是露了破绽？"

"许是，她腿麻了？"

"这，我们还能忍？"

"忍。"

想起上司叮嘱，二人强自镇定，一个望天一个看地，对顾昭的放肆视若无睹。

这下轮到顾昭怔住了。

看来她的猜测没错——控鹤司当真要招揽她！

既然如此......

她眸光一转，坦然道："二位，有话不妨直说吧。"

两人相视而笑。

黄脸汉子合上卷宗："果然聪慧。行事缜密，心智坚定，更难得机变过人。"

黑胖子补充："最可贵的是擅从细微处窥见真相，这正是控鹤司急需之才。"

顾昭浅笑："不细心些罢了。"

黄脸汉子正色道："本官控鹤司青衣云鹤封酉，现正式征召你入控鹤司。若敢拒绝，以叛国论处。"

顾昭愕然。连拒绝都不行？未免太过霸道！

黑胖子笑得横肉乱颤："如何？入还是不入？"

顾昭无奈摊手："我还有得选吗？"

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若只诛林维康一家，她倒乐见其成......

封酉解释道："控鹤司人才济济，独缺擅从细节抽丝剥茧的推理高手。典大人一眼相中了你，果然没看走眼。"他话锋一转，"我很好奇，那女牢子举止毫无破绽，你是如何识破的？"

顾昭暗忖：总不能说是偷听了她的心声。

她略一思忖，从容应答："说来惭愧。我出身寒微，自幼便要学会察言观色。何时该近前讨好，何时该退避三舍，稍有不慎便是拳脚加身。久而久之，便能从眼神、呼吸、脉象中辨别人心。"

"那日入狱，我照例观察三个牢子。唯独那矮瘦女子难以捉摸：有人时她总走在最后，站立必择阴影处，从不让人看清她的面容。明明凡事不主动，可我妹妹要热水时，她却第一个上前。"

"我假意赏她金瓜子，趁机扣住她的脉门。她脉搏急促，眼神兴奋，暗中打量我与三妹妹，俨然猎手审视猎物。我曾见过杀人凶徒，她的眼神与那些人如出一辙。"

顾昭赧然一笑："其实并无真凭实据，全凭直觉。但我想着......横竖大哥是个纨绔，就算弄错了，也是他挨打挨骂，与我无干。不如一试。"

黑胖子原本听得专注，听到最后忍不住拍案大笑："妙极！你这性子对我胃口！放心，往后有控鹤司撑腰，但有疑虑尽管去试。挨打挨骂——"他朝顾昭挤挤眼，"都与你无关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