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国公府内，林君庭披着金光闪闪的披风，急匆匆来到桂香阁。

屏退下人后，他压低声音："今日控鹤司找我了。"

原来他在友人庄子上饮酒时，被控鹤司带走细问抓捕女牢子的经过，连每个字都要他回忆。

"我说是碰巧，那牢子撞到我，我才要教训她。可他们不信，还问你是否给过我提示……"林君庭百思不解，"他们想做什么？"

顾昭眸光一沉。

控鹤司果然起疑了。

见她神色凝重，林君庭拍胸保证："放心，小爷绝不会卖你！任他们怎么问，我都一口咬定是巧合！"

顾昭凝视他片刻，忽然问："你没去看林雪容？"

林君庭笑容一僵。

他何尝不想？可雪容被关在控鹤司地牢，他连门路都找不到。平日称兄道弟的纨绔们，没一个能搭上控鹤司的线。

被戳中痛处，他恼羞成怒："你这性子，往后怎么嫁人！"说罢拂袖而去。

顾昭望着他仓皇背影，眼神复杂。

与林君庭走得太近，对谁都不是好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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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君庭脚步匆匆离开，直奔正院。他进不去控鹤司，但礼国公可以。

"爹，娘！妹妹怎么样了？"他急切地问。

林维康从容品茶："方才我已拜访过沈公公和控鹤司典大人，为雪容申诉了冤屈。"

自然，厚礼是少不了的。

顾昭不配合又如何？将她幽禁府中，再打点好办案官员，照样能保雪容无恙。

林君庭刚松口气，忽闻下人通报："国公爷，三位控鹤司大人求见。"

林维康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。

但瞬间又反应过来，这么快就行动了？

当他看清门外三名胸前绣着白鹤的官员时，心头一紧。为首的青衣女子绣着踏云白鹤，已是控鹤司中层要员。

"几位大人莅临，不知有何指教？"林维康含笑上前。

青衣女子神色淡漠："请顾昭随我们走一趟，有案要查。"

林君庭失声惊呼："不行！"

林维康厉声呵斥："放肆！"一边命人去请顾昭，一边试探道，"不知是何案件，需要小女配合？"

三名官员立在门前，对他的试探充耳不闻。

林维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。果然如此。

听闻控鹤司传唤，顾昭心头一凛。

那位朱衣紫鹤的官员看似温文，却能位居京兆尹与沈一秀之上，岂是等闲之辈？此去必定凶多吉少。

她压下心头波澜，镇定自若地来到正院。

为首的青衣云鹤正是那日在遇仙楼唤醒她的女官。

临行前，林维康追上来低声警告："什么该说，什么不该说，你最好想清楚！"

这一刻，他富态的脸上此刻布满阴狠，不似往日伪善。

顾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，这才是礼国公真正的面目。

门外停着一辆毫无标记的黑漆马车。青衣云鹤轻盈跃上，顾昭紧随其后。两名男子坐在车外，神色肃穆。

"姐姐，"顾昭故作天真地往女官身边靠了靠，试图去握她的手，"不知这次唤我何事？"

女官却手腕一翻，轻巧避开："坐好，莫动。"

顾昭只得乖乖坐定，而对方始终面若寒霜。

马车驶过喧嚣的朱雀大道，转入寂静的玄武大街。

顾昭下车时，暮色已深。

照壁上，一只赤首紫颈金翅的神鸟展翅欲飞，色彩斑斓如神话生灵。

青衣女官领她穿过重重回廊，来到一处小院。推开门，顾昭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墙上挂满各式刑具，斑驳血迹无声诉说着过往酷刑。

另一侧铁栅森然，女官一拽铁门，吱呀作响。

"进去。"

顾昭泫然欲泣："姐姐，我害怕，走不动了……"

女官嘴角一勾，抓住她手臂一甩。顾昭只觉天旋地转，已跌坐在栅栏内的木凳上。

"咣当"一声，铁门落锁。

顾昭心中暗惊。这女官身手了得，与她天生神力不可同日而语。想起那日励王隔空取物的神功，更觉人外有人。

脚步声起，两名青衣云鹤男子步入。

两人客气地和女官打招呼：“劳烦卢大人了。”

卢女官点头：“人已带到，本官告退。”

顾昭端坐起身子，露出一副害怕茫然的表情。

两个男子一个又黑又胖，满脸横肉，看起来就很吓人。另一个则留着八字须，面黄如金，神情冷淡。

他们端坐在对面墙边的案桌后。

黑胖子拍案厉喝："顾昭！你已牵涉太子遇刺重案，若敢有半句虚言，大刑伺候！"

惊堂木重重一拍，震得顾昭一颤。

"正月十五当晚，可是你与秦佑谨约在遇仙楼私会？"

顾昭急忙摇头：“没有，我是与姐妹们同去赏灯。"

"你可知林雪容与秦佑谨设局害你？"

"不知。"顾昭垂眸。知道也不能认。

"秦佑谨当时到底向谁表白？"

"起初似要对我表白，后来却突然跪在姐姐面前，口口声声要娶她为妻。姐姐拒绝后，他便强行搂抱。"

黑胖子冷笑："可他们三人供词一致，这又如何解释？"

顾昭蹙眉："小女只是据实禀告。"

"你自以为天衣无缝？房间是林雪容所订，香料是她丫鬟所赠，他们搂抱是众人亲眼所见。但若有这个呢——"

他掏出一方丝帕，托出其中香丸。

顾昭瞳孔微缩。正是她那枚空明香！

心擂如鼓，她面上却愈发镇定："所以今日传我，是要屈打成招？秦佑谨是皇子，林雪容是未来太子妃，他们联手作证，控鹤司再伪造物证，便可定我死罪？"

她字字如刀，将对方话术原样奉还："他们设局害我，自作自受，反倒成了我的过错？"

黑胖子气极反笑："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！"

"某些人的棺材，"顾昭冷嗤，"我见了只会笑出声。"

"此物你可认得？"黑胖子举着香丸逼近栅栏，"空明香，可驱百香，保神智清明。有它在，尽君欢根本无效！"

顾昭瞥了一眼，漠然转头。

既然控鹤司查到她制香，必定已做足功课。但只要她不认，谁能证明这香丸是她的？

黑胖子与同伴交换眼色，忽然放缓语气："你是何时发现林雪容参与此事的？"

"有区别吗？"顾昭淡淡道，"即便当场发现，也得先救她，回家再清算。"

"所以你没有提前察觉阴谋，没有炼制空明香，更没有将计就计，让他们当众出丑作为报复？"黑胖子眯起眼，莫名笑了。

"我没做过的事，绝不会认。"

黑胖子往后一靠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"你也不知女牢有人要杀你，更不知林君庭为何要抓那女牢子，对吗？"

顾昭面不改色，心下却生疑——控鹤司不是要查太子遇刺吗？为何追问女牢子之事？

难道……他们另有所图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