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昭刚踏进控鹤司地牢，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
沈蔚一脚将木凳踹得撞在石墙上，裂成两半。

他红着眼圈，指着被铁链锁着的假栾德，吼得嗓子都哑了：“大人！这狗东西是林雪容塞来的假货！罗挺他们认了，真栾德早被她藏起来了！”

地牢潮湿的空气里飘着血腥味，假栾德和红袖招老鸨菡眉瘫在地上，裤脚湿了一片，显然是吓尿了。

见顾昭进来，菡眉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往前爬，被铁链拽得一个趔趄：“顾大人饶命！都是林雪容逼我的！她的主意比蛇蝎还毒啊！”

“哦？”顾昭踩着潮湿的石阶走近，皮靴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声响，“有多毒？说清楚，要是漏一个字，我让你尝尝控鹤司的‘痒骨钉’。”

菡眉浑身一哆嗦，牙齿打颤着交代：“她、她在红袖招挖了密室，本来想把您骗进去，往您茶里下最烈的催情药……”她偷瞄了顾昭一眼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，“还、还找了几个最下贱的龟公，有两个还染了花柳病……”

“艹，”沈蔚一拳砸在石壁上，指节渗出血，“这毒妇是想毁了大人！”

顾昭却笑了，笑声冷得像地牢里的阴风，她蹲下身，用马鞭梢挑起菡眉的下巴：“继续说，她还打算干什么？”

“她、她说事成之后，也要亲自来羞辱您！”菡眉的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，“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您，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聪明了不起？说要看您有没有脸再活下去……还让你跪地求……”

“呵，她倒是敢想。”

顾昭猛地收回马鞭，转头看向假栾德，黑眸里闪着算计的光，“他说自己不是栾德，就不是了？”

沈蔚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眼睛亮得惊人：“大人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林雪容费尽心机让他装得像，兵马司的人见过，北街的百姓也见过，”顾昭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，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雷霆之势，“那他就是栾德。东昊奸细栾德藏身红袖招，礼国公府侍卫帮凶——这案子，咱们就这么定了。”

“属下明白！”沈蔚立刻拱手，先前的怒火全化成了斗志，“我这就去审，保证让他‘亲口承认’自己是栾德，签字画押，钉死这桩铁案！”

顾昭点头，刚要转身，就见封酉捧着一卷明黄手令进来，躬身道：“大人，典凤年大人签发的手令，让齐泗带人彻底查抄红袖招，连密室都要翻个底朝天。”

“老狐狸倒是识趣，这是摆明了要站她这边。”顾昭接过手令扫了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，幽幽吩咐，“让齐泗放手去干，查到的赃款赃物，一半上交，一半给兄弟们分了。”

与此同时。

控鹤司后院的望鹤楼里，典凤年正凭窗而立，看着齐泗带着黑甲卫浩浩荡荡出府。

美人榻上斜卧着一道身影，鬼面遮去大半容颜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，一根毛笔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得飞快。

“在这儿住了半月，感觉怎么样？”典凤年回头，语气带着狡黠。

“还好。”秦行烈的声音嘶哑，指尖的毛笔顿了顿。

“就只是还好？”典凤年挑了挑眉，走到榻边坐下，“要是真还好，你会把自己的贴身玉佩塞给顾昭当护身符？”

毛笔转动的速度骤然加快，随即“咔”的一声脆响，笔杆断成两截。

秦行烈坐起身，鬼面下的目光冷得像冰：“典老头，你少管闲事。”

“我可没管闲事。”典凤年慢悠悠地呷了口茶，故意添油加醋，“方才地牢传来消息，林雪容想给顾昭下春药，找的还是染病的龟公。你说这丫头要是真中招了，后果……”
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秦行烈已经消失在窗边，只留下两扇被风掀起的纱帘，和地上断成数节的毛笔。

典凤年看着空荡荡的榻，失笑摇头：“口是心非的家伙。”

而礼国公府的书房里，正上演着另一番闹剧。

林维康气得在屋里转圈，唾沫星子喷了满地：“废物！都是废物！派去的人折了大半，连《行止录》都没拿回来！”

齐教头，独眼中年男子，额角的刀疤在烛火下泛着凶光，他抱拳道：“国公爷放心，属下亲自去，控鹤司那些毛头小子不是对手。”

“记住！”林维康抓住他的胳膊，眼神阴狠，“密室暗格里的《行止录》，封面绣着青竹，千万别拿错！那东西要是落在顾昭手里，咱们都得掉脑袋！”

齐教头应下“是”，就领命离去。

这时，门外传来哭喊声。

张夫人披头散发地闯进来，一把揪住林维康的袖子：“你快救雪容啊！她被抓进控鹤司了！”

“救？怎么救？”林维康猛地甩开她，冷笑出声，“谁家千金天天往青楼钻？我早就告诉她，派个丫鬟去就行，她偏要自己去出风头！现在被抓了，你让我去跟控鹤司，说我女儿去青楼溜达玩？我丢不起这个人！”

“你混蛋！”张夫人气得浑身发抖，“雪容用红袖招给你挣了多少银子？你现在说这种话！她是你女儿啊！”

“女儿？”林维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她是你捡来的！你亲生女儿顾昭就在控鹤司，你怎么不去找她求情？”

这句话像刀子扎进张夫人心口。

她愣在原地，还没回过神，就听见“轰”的一声。

书房窗户被人一脚踹碎，木屑纷飞中，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砸了进来，正好落在林维康怀里。

林维康低头，摸到满手黏腻的血，借着烛光一看。

独眼、刀疤，正是刚出门的齐教头！

他的眼睛还圆睁着，满是惊骇。

“啊——！”张夫人看清那颗人头，尖叫一声，直挺挺地晕了过去。

林维康手猛地一抖，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便脱手坠落，“咕噜噜”地在地上滚了几圈，齐教头那双因极致恐的眼睛，正正地、空洞地“凝视”着他。

“呃……”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，眼前一黑，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