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酉额角竟渗出细密冷汗。

顾昭所言虽似骇人听闻，以他对东昊行事狠辣阴毒的认识，此计正中北安要害！

北安内乱之日，便是东昊挥师南下之时！

“绝不可让其得逞！”封酉手中椅臂被他捏得咔嚓作响，几欲碎裂，“此谋若成，北安危矣！”

顾昭默然颔首。

她方才所言，并非全凭推测，更是前世曾真实上演的灾劫。

那时的她困于后宅，仅隐约听闻诸位皇子厮杀惨烈，最终几近同归于尽。而被各方忽视的秦佑谨，竟成了守正帝唯一存世的成年皇子。所以，这一世那废物还等着天降皇位呢。

“审讯李奉仪之事，你暂不必参与。”封酉将关于氤氲阁的卷宗递与顾昭，“你即刻出宫，亲赴氤氲阁，务必将李奉仪的同党揪出，竭尽全力，搜寻解药！”

顾昭出了皇宫，领着分派给她的两名小鹤策马而行。

还尚未抵达氤氲阁所在街道，便被引入一处寻常院落。

院中早有接应，奉上合宜衣物，将三人改装成普通百姓模样。

顾昭扮作小家碧玉，身旁跟着一名衣着相仿、手提点心的青年，状若兄妹，步履悠闲。

另一名小鹤则扮作富家随从，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。

扮作兄长的沈蔚低声解释：“大人吩咐暗中监视，以免打草惊蛇。这条街上多有司内暗点，官服太过显眼。”

顾昭心领神会，唇角立刻漾起甜美笑容，嗓音娇脆：“哥哥，前头好像有家脂粉铺子，我想去看看嘛。”

沈蔚微微一怔，旋即朗声笑道：“好，妹妹想看，哥哥就陪你去！”

氤氲阁所在的街市商铺林立，绸缎、首饰、胭脂水粉应有尽有，人来人往，甚是热闹。

“兄妹”二人闲逛片刻，眼看将至午时，便随意选了家看起来寻常的酒楼走入。

沈蔚一副宠溺模样：“今儿哥哥带你打牙祭！”

然而一进酒楼，沈蔚便对伙计递去一个眼色，二人穿过大堂，经后厨侧梯直上二楼，最终进入角落一间僻静客房。

“这也是司内暗点？”顾昭略显惊讶。

“正是。从掌柜到跑堂，皆是自己人。”

房内，两名便服男子正分别守着两扇小窗，透过窄缝向外窥视，闻声并未回头。另外两名在旁休息的男子立刻起身见礼：

“顾大人，他们正在监视氤氲阁后门，按规不得离岗，望大人恕罪。”

顾昭摆手示意无妨：“可有何发现？”

“回大人，暂无异常。”

顾昭方才已阅完氤氲阁卷宗。

此店明面上是良王妃产业，掌柜乃其陪嫁管事，雇有两位制香师，凭借几个独门香方，在上京贵族圈中颇负盛名。

据载，氤氲阁共有十四人：掌柜之下，设制香师两名、学徒四名、账房一名，另有厨子、女店员三名、男店员两名。

“店内所有人可都在？”顾昭询问。

“已派人前去查探，应很快便有回报。”

话音未落，房门轻响，两名女子步入室内，看打扮似是一主一仆，衣着光鲜。

顾昭立时明了，这也是前去探查的小鹤。

扮作丫鬟的女子禀道：“回大人，店内核查，有两人未在。一是制香师魏永铭，正月十五午间便告假，对外称去往京郊访友，需数日方归；二是学徒梁小英，昨日他家人来告，称感染风寒，居家休养。”

顾昭眸光一凝。

她此前翻阅资料时，最疑心的便是这两位制香师！

“立刻派人分头前往魏永铭与梁小英住处核实！同时传令各城门，详述二人形貌特征，若遇其出城，立即扣押！”她声音转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此二人中，必有谋害太子真凶同党，务必谨慎，不得有失！”

沈蔚在旁补充：“若人手不足，可调五城兵马司协办。”

顾昭微讶：“五城兵马司也听调遣？”

沈蔚解释道：“何止兵马司？京兆府衙役捕快，都需听我控鹤司使唤。”

不久，派出的两队人马相继回报。

梁小英确在家中卧病，而魏永铭住处则空无一人。

“据邻人所述，最后一次见魏永铭是正月十五晚间，其时他手提一盏兔子灯，面色却不似欢喜，此后便再无人得见。”

顾昭蓦然起身，面罩寒霜：“此人嫌疑重大，必须尽快缉拿！”

氤氲阁众人中，最便于在送往李奉仪的香品中做手脚的，便是制香师。

况且，夜合欢若需从东昊远程运送，风险太高，难保李奉仪能连续一年按时服用。在上京本地设有专人秘密炼制，方为上策——而以制香师身份为掩护的药师，岂非绝佳选择？

魏永铭恰于正月十五告假，岂是巧合？邻人言其此后未曾现身，分明是知晓李奉仪行动，提前遁走！

不能再守株待兔！

顾昭即刻下楼，率人直奔魏永铭居所。

魏永铭租赁的小院距氤氲阁仅两条街之遥，周遭多是小康之家。无需顾昭多言，经验丰富的小鹤们已各自散开，默契行事。

“仔细搜查，一草一木皆不可放过。”顾昭非勘察专才，便将具体事务交托下去。

若魏永铭果真是炼制夜合欢之人，他必知解药线索；即便不知，能获取毒方，太医院亦能设法配制解药。

可顾昭心下却不乐观。如此重要之细作，青龙卫除非痴傻，否则岂会容其继续滞留北安？

她随众人逐一检视房间。

院内生活痕迹寥寥，符合魏永铭独居数年、深居简出之情报。观其离去情形，并非仓促，而是早有准备——院落整洁，随身物品、常用衣物与金银细软皆已带走。

专用于制香的房间内，巨大香炉积满灰烬，显是魏永铭临行前将无法携带的药材尽数焚毁，以防北安从中窥得夜合欢配方线索。

顾昭失望地走出房间，听取小鹤们从邻里处探得的消息。

“有人称正月十五晚遇见魏永铭？他不仅提着兔子灯，还手持一彩色泥偶？”顾昭眼中精光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