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缕阳光还未透出云层，顾昭就已经醒了过来。

她洗漱完毕，目光落在绣着精美白鹤图案的官服上，指尖轻轻抚过那细腻的针脚。

直到现在，她仍旧觉得不可思议，仅仅凭借一场谈话，她就入职控鹤司，成了黑衣白鹤。

控鹤司的职位分为五个级别：小鹤、白鹤、黑衣白鹤、青衣云鹤、朱衣紫鹤。

刚入职通常是小鹤，只负责杂役活计。身手或头脑出众者，一年后可晋升白鹤，带领小队听令。

而智勇双全、功劳足够的白鹤才能晋升黑衣白鹤，独立办案，监察百官。

再往上的青衣云鹤已能出镇一州，等同封疆大吏。

最顶级的朱衣紫鹤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，只向皇帝负责。

“黑衣白鹤...”顾昭轻声自语。这样重要的官职，竟是她展现的破案才能就给了她。

上辈子她为秦佑谨殚精竭虑，操持王府和小朝廷的后勤，让那些男人后顾无忧，却从未得到一句认真的褒奖。就连秦佑谨那样的草包，也始终觉得她无足轻重。

想到这，顾昭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
这一世，她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眼前，不是因为礼国公，也不是因为秦佑谨，只因为她自己！

她利落地穿好官服，衣袖一甩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
————

控鹤司大院早早洒扫干净，等待着官员入内办公。

封酉还未走到自己的跨院门口，就看见顾昭从另一个方向走来。

“见过大人。”顾昭迎了上去，姿态恭敬却不见卑微。

封酉微微颔首：“这么早？昨晚在这儿睡的？”

“值官给属下找了个房间。”顾昭跟上他的脚步，“到上京这么多天，昨晚睡得最好。”

封酉哈哈大笑：“那便好。”

三位黑衣白鹤的官员已等在正堂。

封酉让众人坐下，神色严肃地开口：

“这些年来，控鹤司一直夹着尾巴做人。这次负责调查太子吐血案，典大人说了，必须做得出彩！让陛下看到，控鹤司无可取代！”

他指向顾昭：“这位是典大人点名加入本案调查的顾昭。”

顾昭起身，目光扫过三人，微微一笑：“三位都是前辈，以后还请多多指教。”她的声音清亮，不卑不亢。

封酉简单介绍：容貌普通的是苗青，擅长伪装潜行、通晓医理；身材高大的是唐耀杭，擅长冲杀破敌；气质犀利的是张新昆，擅长勘察现场。

“顾昭观察入微，擅长从细节推理真相。”

三人分别汇报负责的事务，顾昭一边听一边翻阅卷宗，目光敏锐。

“昨夜太医院终于给出诊断结果。”苗青面色憔悴，“太子中的是夜合欢。”

“此毒只能在男女之间传播，需一方连续半年服用夜合欢，使药性渗透全身，然后与目标交媾。毒性无声无息沁入五脏，平日毫无异常，直到遇到合欢引才会激发。”

“一炷香内发作，毒性强烈，短时间内腐蚀内脏，却不会立即致死，会折磨中毒者数月，全身上下腐烂而死。”

苗青打了个哈欠：“太医院说这毒太少见，一般是西蜀、云贵生蛮女子用给情郎的，他们也没有解药。”

顾昭指尖微顿。这与上辈子太子的死因完全吻合。

“也就是说，”她轻声开口，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，“太子身边的女人都有嫌疑。”

张新昆皱眉看了她一眼：“正是。幸好顾女官来了，否则我们还真不好处置女眷。”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轻视。

顾昭抬眼，目光清冷：“张大人此言差矣。查案不分男女，只分能力。若是能力不足，便是男子也一样处置不好。”

张新昆脸色一僵，正要反驳，顾昭已转向苗青：

“苗大人，这毒既来自西蜀、云贵，可曾查过近半年出入京城的商队？特别是与这些地方有往来的？还有，太医院既然认得此毒，想必有相关典籍记载，可曾查过太医院的书库，看谁借阅过相关医书？”

苗青困倦的神色一扫而空，惊讶地看了顾昭一眼：“顾大人思虑周全，这些确实还未查。”

张新昆冷哼一声，打开面前册子：“元夕当日，遇仙楼客人六百三十七人，小二四十二人，侍女十人，后厨三十五人。初步审问后，除五层外，其他四层有可疑者六人。”

“五层五个雅间，一个是太子预定，一个被礼国公嫡长女林雪容以太子名义抢走，转给了信阳郡王。另外三个分别被靖王、勇国公府和礼国公府预定。”

“太子吐血时在场诸人包括靖王、勇国公世子等，都已初步讯问，未发现明显疑点。太子雅间经详细搜查，也没有找到异常。”

他捏了捏眉心，面露疲惫。

顾昭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名字——林雪容。她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冷光。

“太子吐血前喝过小太监福豆端上的茶水，”张新昆继续道，“但我们赶到时，福豆已服毒自尽。”

顾昭突然开口：“福豆是东宫专司茶水的太监？”

“是，素得太子信任。”

“那他为何选在元夕在遇仙楼下毒？”顾昭目光锐利，“在东宫不是更方便？”

张新昆一怔：“你的意思是...”

“要么遇仙楼有他不得不选在那里的理由，要么...”顾昭缓缓道，“当时在场的人中，有他必须见面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