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律，此刻应将遗体与嫌疑人带回衙门细审。但李夫人猛地抬头，眼神狠厉：“不行！真凶极可能还在别院之中！此刻若放人离开，岂不是纵虎归山？老身恳请殿下，允我当场审讯那背主贱婢！”

太子略一沉吟，看向京兆尹，见其未有异议，便准了。

素砚被押上来，一见李夫人，立刻哭嚎：“夫人！您可要为小姐做主啊！都是信阳郡王他们……”

“呸！”李夫人身边的嬷嬷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她脸上，“黑心肝的贱蹄子！小姐待你如姐妹，你竟勾结外人害她性命，还敢在此攀诬！说！是哪个杀千刀的指使你？不说实话，老婆子我现在就活撕了你！”

素砚面色惨白，仍继续狡辩，却再无人信她半字。

京兆尹令人搬上刑具，夹棍套上她十指，稍一用力，骨骼碎裂声与凄厉惨叫便响彻梅林。

然而，素砚痛得死去活来，却始终咬紧牙关，不肯吐露幕后主使。

众人见状，纷纷唾骂其心狠手辣。

唯有林雪容，咬着朱唇，眼底嫉妒翻涌。

太子方才看顾昭的眼神充满了欣赏，现在连这煞神秦行烈似乎也对顾昭另眼相看！凭什么？就凭那点粗浅的推理？她也会！

她扭动腰肢，款款走到太子身侧，柔声细语，仿佛灵光一现：“太子哥哥，这丫鬟背主，无非为财或为情。她既是家生子，根基在此，多半是……与人有了私.情。”

太子闻言，赞赏地看了她一眼：“雪容心思细腻，所言有理。”

林雪容面露得色，众人也期待她继续分析。

然而，她张了张嘴，却接不下去了。

是为私情，然后呢？是她与人私通，还是李美珠与人私通？那男人是谁？杀人动机何在？

她僵在原地，面色尴尬，只得暗暗剜了顾昭一眼。

就在京兆尹准备加重刑罚时，那一直沉默的恶鬼面具后，再次传出沙哑的命令。

他依旧用那苍白的手指，先点了点顾昭，然后漠然划向惨叫的素砚：“你，去。”

顾昭被点名，不慌不忙，甚至回给脸色铁青的林雪容一个极其浅淡、却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
她缓步走到瘫软如泥的素砚身边，蹲下身，竟无视那血肉模糊的双手，轻轻握了上去，语气似带着怜悯：“啧啧，瞧瞧这双手，原本定是纤纤如玉，如今却……真是我见犹怜。”

她俯身靠近素砚耳边，声音低柔，却如毒蛇吐信，清晰地钻入对方耳中：

“你说，你心头那位念念不忘的‘表公子’，若见到你这副模样，是会心疼得肝肠寸断呢……还是巴不得你立刻闭上嘴，带着所有秘密，永远消失？”

素砚的惨叫戛然而止，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。

【公子绝不会负我！他说过要带我踏遍山河，为我写尽人间诗词！】

素砚在心中疯狂呐喊，看向顾昭的眼神淬毒般怨恨，但仍紧咬牙关，一言不发。

顾昭攥着她血肉模糊的手，脸上漾着最明媚的笑意：“就算你骨头硬，能扛过京兆尹所有酷刑，侥幸活着回到李家……你以为，李夫人会让你见到明天的太阳吗？”

“做梦！”

李夫人双目赤红，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嘶哑，“我定要将你这背主恶奴，连同你那一窝黑心肝的家人，千刀万剐，为我珠儿陪葬！”

“事到如今，你还做着与情郎双宿双飞的美梦？”顾昭俯身，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呢喃，却带着冰冷的嘲讽，“你是想躺在乱葬岗的污泥里，眼睁睁看着那个你用性命去维护的男人，转身就与别的女子恩爱缠绵吗？”

【不会的……他发过誓的……他说会在落梅崖最僻静的地方等我，带我远走高飞……】素砚的心在剧烈动摇。

“呵，这世间，男人的誓言往往最不值钱。”顾昭的语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，“他真正想攀附的是你家小姐，你？不过是他顺手拈来、用完即弃的棋子罢了。”

她已捕捉着素砚眼中每一丝恐惧，继续施加压力：“他是不是让你事后去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等他？美其名曰避人耳目，方便带你离开？你有没有想过，那或许就是他为你选好的葬身之地？”

顾昭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，冰冷刺骨：“毕竟，换做是我，也绝不会留着一个知道我杀人秘密的‘情人’活在世上。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受制于人，永无宁日？”

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，彻底压垮了素砚。

她脸色惨白如纸，眼神涣散，浑身剧烈颤抖，下意识地就抬头向人群中望去，急切地寻找那个身影。

【唐仲昀，你约我去落梅崖边……难道真如她所说，不是为了带我走，而是想……像对小姐那样，把我推下去？！】

顾昭顺着她的目光，缓缓起身，目光射向人群中正欲悄然后退的唐仲昀。

所有人瞬间都随着她的目光，聚焦在那位风流才子身上。

“唐公子，”顾昭声音清越，却带着一丝玩味，“这好戏才刚刚开场，您这是要去哪儿啊？”

唐仲昀与他身边的小厮瞬间被孤立出来，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。

他身形一僵，迅速掩去眸底的不耐，回身时已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，淡笑道：“顾小姐说笑了，在下只是站得久了，想活动一下筋骨，何来‘去何处’一说？”

“既然如此，”顾昭唇角微勾，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“那就请唐公子上前几步，也好让大家……看得更清楚些？”

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唐仲昀拱手，姿态潇洒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，走到最前方。在与素砚擦身而过的瞬间，他暗暗投去一个饱含“深情”的眼神。

素砚接收到这眼神，原本濒临崩溃的决心竟又奇迹般坚定起来。

为了公子，她死也不能招认！

顾昭不便当众与他有身体接触，只能上下打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