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昭一路谨慎，确认无人尾随，方返家中。

她从后院角门潜入，在僻室卸去易容，换回裙衫，提着专程买回的糕点回到前院。

“小姐，您一日不在，奴婢们都想得紧！”红儿迎上，撅嘴道，“下回带上奴婢可好？无人伺候您，奴婢心下难安。”

顾昭莞尔：“我十几年无人伺候，当小姐才数月，哪就这般娇气了。”

元弗难得面露肃色，提笔写给顾昭看：“独行不安。”

顾昭净了手，一边分点心一边道：“我又非弱质女流，寻常男子都不是我对手，放心罢。”她将盛好糕点的碟子置于元弗面前，挑眉道，“便如表哥你这般的，我一个打十个也不在话下。”

元弗学她挑眉，唇角微勾，笑意漾开。

同样的笑，落在他俊秀清雅的眉目间，竟别具风致。圆眸微眯如浅月弯弯，勾魂摄魄，恰似柔软慵懒的猫儿。

顾昭正对他完美无瑕的容颜，只觉元弗这一笑，满室生辉。她怔怔望了他好一会儿，方觉失态，忙寻话题：

“元弗的字真好，气势雄浑霸道，可见胸襟不凡啊。”顾昭微讶。

前半句是为缓解尴尬信口而言，后半句却是真心。

她以为元弗这等相貌气质，字该是俊秀小楷或飘逸灵飞，未料其字竟如百战神将，霸气横溢。真真不可貌相。

元弗抬臂曲肘，凝眉怒目，摆出大力士架势。另一手拍打上臂肌肉，昂首挺胸，状甚睥睨。

红儿与青儿忍俊不禁，咯咯直笑。

顾昭更是抱拳一礼：“表哥好生魁梧，在下佩服佩服。”

元弗自己也笑得露出两排白牙，倒回长椅。

青儿跳起模仿元弗方才姿态，板着小脸在房内转圈。红儿扑去抱住他，笑作一团。

元弗悄捏块点心，塞入口中。

沈蔚与齐泗未入内便闻满室笑语。

他们每日必至，顾昭已吩咐无需通传，直入即可。

“有何喜事，乐成这样？”沈蔚性子开朗，这些时日与顾昭相熟，言谈随意许多。

齐泗虽性冷，亦含笑旁观。

青儿跳起继续演示。

“哎哟，小青儿这是练的什么功？”

青儿站定：“元公子练功，我学他。”

沈蔚失笑：“元公子还会练功？”他来十回有八回见元弗躺着晒日，这般性子竟也练功？

青儿忙跑回顾昭身边：“小姐说她一个能打元公子十个！元公子不服！”

沈蔚哈哈大笑：“谁舍得打元公子这般人物？”

齐泗却听得冷汗涔涔。顾昭是他所见吹牛最甚者，也是首个如此大放厥词尚能全须全尾之人。

他偷瞥元弗，却见其眯眼浅笑，似全然未闻这些冒犯之语。

“大人，今日简报。”齐泗道。

二人依顾昭要求，已着手构建情报网，每日将日常情报记录呈送顾昭，三人共析总结，提升能力。

既谈正事，顾昭便领他们至专设书房。

沈蔚先禀今日行动与发现。

“大人，属下今日仍带人赴北街，与那兄弟共查仁心药房之事。”

包括药房产主、原租客身份文书，药房诸人容貌喜好，四邻对药房所知等方方面面。虽药房人员尽去，然细致记录此节，若彼辈仍在上京活动，或可被巡城兵马察觉。

他一边陈述，顾昭一边翻阅记录。

“这份报告非你笔迹，何人所书？你那位兄弟？”顾昭抽出两页纸，其上字迹仅算工整，却可见记录者思路清晰，分类整理，井井有条。

沈蔚看了看，点头：“正是属下那兄弟。他在北城兵马司任巡逻小队长，麾下十余名兵士，每日负责北街巡务。”

见顾昭对此人印象颇佳，沈蔚苦笑：“据他所言，在北街巡逻实非美差。”北街奉行的非王法，而是黑道规矩。

几大帮派瓜分北街权柄，成实际掌控者。

代表朝廷王法的兵马司被视同虚设。平日出事，无人将其放在眼里，皆由帮派处理完毕，将结果通知兵马司。

巡逻队作为最基层，干的尽是劳役般的力气活。撞见小偷都不敢抓，恐开罪其背后帮派。别处商家见巡逻队皆赔笑脸，奉茶点，偶给好处打点。北街商家却从不将其放在眼里，反驱使做粗活。他们唯一能对付的，大抵是从周边贫民窟窜至北街滋事的小打小闹。

顾昭对北街之乱有了新认知。

齐泗补充：“北街那些人，对兵马使仍要给几分颜面。”

五城各设兵马使一员、副使二员，统兵五百，负责本区治安。若真惹恼兵马使，引兵围剿，纵是帮派亦要头痛。

顾昭若有所思：“沈哥，你那兄弟何时得空，带他来见我，我有话相询。”

北街，她一定要好好整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