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昭早已看透林雪容的盘算。

她不过是想以卑微姿态揭过遇仙楼那一幕，再借礼国公府之势维系在太子身边的地位，等风头过去再与自己清算。

可惜，顾昭不会再给林雪容翻身之机。

她要让林雪容将前世施加于己的恶行，加倍奉还！

她要林雪容一点点失去所在乎的一切。首当其冲，便是那朝思暮想的太子妃之位！

如今看来，太子对林雪容也仅剩利益交换，毫无情分。这般交易一旦破裂，只怕比仇敌更甚。

她方才那试探性的一问，意在太子心中埋下疑种。

而林雪容的反应堪称神助，即便愚钝之人也能看出，她确有隐秘深藏。

她相信，太子自有手段，撬开林雪容紧守的秘密。

思及此，顾昭心情颇佳。

等她从王家大哥处取得十五份为丁和丰办理的身份文书后，心情更是大好。

顾昭冷眼审视跪地求饶的王家大哥：“你为那些亡命之徒制造身份文书时，可曾想过，他们或许会杀你灭口？”

若青龙卫足够谨慎，就该将王家大哥除去，方能永绝后患。

王家大哥苦笑连连，额头冷汗涔涔：“吃这碗断头饭，岂能不备后手？每个来办文书的人，小的都会‘提醒’他们，所有文书存根上皆有独门暗记。一旦小的遭遇不测，自会有人凭此暗记，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！”

制造身份文书非一人之功，吏房上下皆涉其中，杀一人根本无济于事。

顾昭听罢，不知该庆幸此等手段，还是该愤怒吏治腐败至此。

她唤来沈蔚与齐泗，将十五人名单递过：“能找出这些人吗？”

沈蔚、齐泗全程跟随，心知这十五人皆是青龙卫潜伏上京的奸细。

擒获任一，便是大功一件。若送到眼前的功劳都接不住，还有何颜面在控鹤司立足？

二人当即肃容挺立，声音斩钉截铁：“能！”

“说说你们的计划。”顾昭目光如炬。

沈蔚略一思忖：“属下在五城兵马司有几位旧识，他们每日巡街查访，可让他们暗中留意这些名姓。只要找到一个，便可顺藤摸瓜！”

顾昭微微颔首，看向齐泗。

齐泗沉声道：“属下认得些江湖游侠，常互通消息。另有一处黑市专售各类情报，属下可去那里打探。”

一者借官方渠道，一者走江湖路线，皆属可行。于近百万人口的上京城中搜寻十余人，非旦夕可成。

顾昭既做好长期追查的准备，便将此任交托二人。

“此乃水磨工夫，需耐心细致。你二人务必盯紧，不得懈怠！”她语气转厉。

对这位年轻的女上司，沈蔚与齐泗不敢有半分轻视。

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顾昭的手段。二人都明白，追随这样的上司，只要忠心任事，前程自当远大。

午时刚过，红儿前来送饭，面带忧色提及元弗：“元公子咳得厉害，瞧着身子不妥。奴婢想给他请个大夫，他却执意不肯。”

顾昭思忖片刻，决意去寻典凤年，请他引荐一位精于解毒的太医。

典凤年门外廊下，等候召见的官员坐了一排。见顾昭径直被引入内室，不由交头接耳，议论纷纷。

众人窃窃私语时，顾昭已立于典凤年面前，说明来意。

“你救了一人，身中剧毒，还曾咯血？”典凤年沉吟片刻，心下已了然，面上却故作镇定，“他既随身携带对症丸药，想必已延医诊治过。你若实在不放心，老夫予你一名帖……齐泗与太医院相熟，让他持帖去请黄院判。”

典凤年说着，眼底掠过几丝难以察觉的兴味。

可惜顾昭一心牵挂元弗病情，未曾留意。

他口中谈论病情，思绪却已飘远——这药若需煎服，顾昭岂非要亲自照料？即便不必亲力亲为，总需从旁关切吧？这一来二去……

嘿嘿，男女之情，不正是这般萌芽的么？思及此，一股老谋深算的得意在他心底漾开。

这两个孩子，可是他一手撮合的！往后秦行烈那小子见了他，还不得客客气气？谁让顾昭在他手下当差呢！

典凤年强压心头畅快，轻咳两声，补上一句：“黄院判乃太医院中对毒理钻研最深之人，夜合欢的解药便是由他主持配制。”

顾昭欣喜谢过，接过名帖。

“且慢，你来得正好。”典凤年招手示意，“让齐泗即刻去请黄院判为你那朋友诊治。你留下，助唐耀杭一臂之力。”

齐泗被唤入内，领命持帖而去。不多时，唐耀杭也匆匆赶到。

他额上不知何时冒出数个红肿的痘，嘴角燎泡分明，显得焦躁不堪。

“德公！”

典凤年温言安抚：“小唐，那犯人还未吐实？”

唐耀杭挫败不已：“各种刑具轮番上阵，他满口胡言，什么人都敢攀扯，什么话都敢编！真真该死！”

“老夫之意，让顾昭助你一臂之力，如何？”

唐耀杭眼睛骤亮：“那再好不过！方才还听严兄盛赞，顾大人审讯犯人有如神助！若得顾大人相助，定能速速查明真相！”

唐耀杭连日审讯遇仙楼老板“郎霆”。

此前郎霆闻风潜逃，他带人一夜疾驰数百里，与之厮杀间折损多名得力兄弟，伤亡惨重。

一返控鹤司，唐耀杭便对郎霆动用大刑。

郎霆招供倒是爽快，然其口供骇人听闻。一时声称乃太子之人，设计太子中毒是为构陷敏王；转而又言是诚王党羽，向福豆提供合欢引，意图毒杀太子助诚王上位。

偏偏他似乎深知皇室秘辛，言之凿凿，难辨真伪。

典凤年曾亲赴审讯室，郎霆当场翻供，自称不过是个消息灵通的无辜商人，指唐耀杭挟私报复，他为免皮肉之苦，只得按唐耀杭之意编造供词！

“一个滚刀肉。”顾昭断言，且是背景深厚的滚刀肉。

正当顾昭与唐耀杭前往地牢提审郎霆时，黄院判与齐泗也抵达了顾昭的小院。

青儿开门，红儿认得齐泗是顾昭下属，热情迎入。

元弗静坐后院廊下晒着太阳，神情宁和。

红儿去烧水，青儿取茶叶。

齐泗上前躬身，压低声音：“王爷！”

元弗慵懒斜睨，暗中比了个手势。

齐泗哭笑不得：“谁敢将您卖去北街？莫非嫌命长？”

元弗眼波流转，清莹中自带傲气，微扬下巴，不予理会。

一旁黄院判捻须，笑而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