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仙楼五层被东宫护卫严密把守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
顾昭在地上坐了许久，才被两名侍女搀起，带入太子雅间。

太子秦佑臻端坐主位，周身寒意凛冽，目光如淬冰的利刃。

靖王秦佑穆却悠然坐在下首，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，正嗑得津津有味，活像在戏园子看大戏。

太子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
这位三哥素来爱凑热闹还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，与其把他赶走在外面胡编乱造，不如拘在眼皮子底下看着。

此时，秦佑谨、林雪容和福生都受尽君欢影响较深，虽用冰水唤醒，但是三人还不能清醒与人交谈。最后就只剩下一个人了。

他的凤眸微凌，落在面色虚弱至极的顾昭身上。

“说说吧，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。”太子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顾昭虚弱地靠在侍女身上，声音细弱却清晰：“回殿下，今夜大姐姐带我们至遇仙楼赏灯。我在栏边观景时，信阳郡王突然出现，执意要与我私下说话。”

太子眸色一沉：“你与老十很熟？”

“不过一面之缘。”顾昭抬眼，目光坦然，“赏梅宴初识，今夜是第二面。那日郡王言行已有不妥，事后屡次送礼，我皆未回应。”

“咔嚓。”靖王吐掉瓜子壳，啧啧有声：“老十再不成器，配你个义女也是绰绰有余。怎么，你还看不上皇室血脉？”

顾昭猛地抬眼，虽面色苍白，眼神却锐利如刀：“王爷此言差矣，莫非在您眼中，女子就该任人摆布？还是王爷认为，王公贵族看中谁便能强取豪夺？那与山匪何异！”

“噗——”靖王一口茶喷了出来，忙不迭用袖子擦嘴，“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！”

顾昭毫不退缩：“既然如此，王爷何不将‘京城四姝’尽数纳入府中？莫非您是柳下惠，不爱美色？”

一些纨绔将上京城中的贵女按照容貌、家世、才华、品行作了一番评比，选出了四位最出众的，称为“京城四姝”，林雪容就名列其中。

“你放肆！”靖王气得胡子直抖，瓜子都不嗑了。

“三哥。”太子冷冷打断，“让她说完。”

靖王悻悻然又抓了把瓜子，小声嘀咕：“五弟你这未来小姨子，够泼辣啊。”

太子懒得理他，目光转向顾昭：“继续。”

顾昭深吸一口气，继续道：“我觉得不妥，便去寻大姐姐商议。姐姐劝我莫要武断，不妨先听听郡王要说些什么。于是……她便拉着我一同进了雅间。”

靖王眼睛一亮，立刻坐直身子，连瓜子都忘了嗑。

他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，拖长了调子：“五弟，你这未来太子妃，倒是很会——成人之美啊～”

太子握着扶手的手指收紧，指节发白，强忍着把靖王扔出去的冲动。

“进了雅间不久，郡王便说些……不堪入耳之言。姐姐当即表示要回避，我心中气愤，请她为我作证清白。可就在这时——”顾昭声音微颤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惧，“郡王突然跪在大姐姐面前，掏出元名珮，说要娶她为妻！”

“噗哈哈哈——”靖王终于没忍住笑出声，见太子杀人般的目光扫来，连忙捂住嘴，“对不住对不住，你们继续……就是没想到老十这么有种！”他肩膀还在一抖一抖，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。

太子脸色铁青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继续。”

“姐姐厉声斥责，想要离开，却被他一把推倒在椅上。郡王像是疯魔了一般，紧紧抱着姐姐，说什么……许她太子妃之位，许她皇后之位……”顾昭适时地低下头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拼尽全力去拽他，却发现浑身无力，只能狠掐自己保持清醒……”

她抬起满是青紫伤痕的手臂，泪光盈盈却强忍着不落：“殿下明鉴啊，那香定然有问题！姐姐是被人设计的！她心里从来只有殿下一人啊！”

“啧啧，感人，真感人。”靖王一边摇头晃脑地点评，一边又抓了把瓜子，“这出戏比南曲班子唱的还精彩。五弟，你这……节哀啊？”

太子终于忍无可忍，抓起手边的茶盏重重一顿：“秦佑穆！你再多说一个字，孤就让护卫‘请’你出去！”

靖王立刻做了个封口的手势，可那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睛，依旧在太子和顾昭之间滴溜溜地转。

顾昭脆弱中带着倔强，委屈中藏着刚强，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救姐姐不惜自残、又对太子忠心耿耿的可怜妹妹。

而在无人可见的角落，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。

这场戏，有靖王这个“好捧哏”，倒是演得越发顺畅了。